真相,永不遗忘:《我记得》(Remember)

  

真相,永不遗忘:《我记得》(Remember)

  导演艾腾伊格言别于过去探讨纳粹迫害犹太人电影传统,尝试抛出问题:「纳粹余孽如何度过余生?」由行刑官角度探究,惟如此观点随着加害者本身角色认知与身分认同逆转而随之翻盘:赛夫一开始为了生存伪装成被害者,甚而沿袭被害者传统文化(赛夫妻子的丧礼上,男人们均佩戴Kipa小圆帽,并採传统犹太宗教仪式),内化为犹太人,弄假成真,到耄耋之年罹患失智症,已无从得知赛夫内心真正的身分认同究竟为何了。

  谁是战争犯行下真正加害者/被害者,疆界已模糊削弱;艾腾再次探问:「何谓真正的和解、正义及宽恕?」,赛夫探访二号库兰德,得知此人亦为集中营受害者,以「同样为受害者」的身分愧疚道歉拥抱,是否可视为赛夫对当时集中营受害者迟来的忏悔,又最后赛夫得知真相后的抉择,是否代表公路旅行是洗涤人生汙点的救赎之旅?是义愤填膺的复仇之路,还是满怀罪愆的赎罪旅途?囿于男主角失智症设定,观影者无法得知,艾腾以高明手法四两拨千斤,控诉战争对于加害者、受害者同样残酷,无一倖免。

耄耋版犹太猎人寻仇记?精準的反转与再反转

真相,永不遗忘:《我记得》(Remember)

  不知多少观影者与笔者相同,受介绍文字诱导,进戏院前已有「男主角赛夫是二战犹太人屠杀的生还者」之预设前提,于是故事进程被观者理解为──耄耋版犹太猎人复仇记。男主角赛夫受阿兹海默症之苦,一觉醒来便忘记所有事项,惟独与安养院友人麦斯共谋谋杀奥斯威辛集中营行刑官奥图华里胥(已化名为鲁迪库兰德)之事不可忘,特意写于手上以免遗忘。麦斯书信所定计画几近天衣无缝,从事先搜查準备、枪枝购买至旅途安排等细琐繁杂事宜,时间掌握近乎完美,于是出现了四位鲁迪库兰德候选人,分别代表德国年长一辈对于犹太集中营的观点:事不关己、毫不在乎;或是本身即为纳粹迫害受害者;抑或盲目崇拜纳粹主义、贬抑犹太人,种族优越情节甚而延续后代;当然,有人选择遗忘、背弃纳粹背景,甚至伪装成犹太人以求自保。

  电影第一次反转为赛夫伪装身分,找寻第三号库兰德,其子约翰出现,告知父亲已逝,父子俩皆为纳粹主义狂热膜拜者,随着时间推近渐生破绽,约翰发觉赛夫是其深恶厌绝的犹太人种,紧急危难下赛夫出手枪杀约翰与其饲养的德国军犬,观影者见血花迸射,顿时惊觉:本片并非诙谐黑色喜剧,赛夫正式走上复仇不归路。而后赛夫寻访第四号库兰德是第二次再反转,谜底揭晓,男主角长久游移现实/幻境、真实/虚构、善/恶之际,最终以极致悲剧作结,控诉国家机器暴力造成伤痛的永恆性,邪恶是否能藉时间弭平一切伤害?结局已告诉我们答案。

记忆不可信?

真相,永不遗忘:《我记得》(Remember)

  对于「人类记忆的真实性」,导演採取质疑态度,探讨虚假记忆电影中,最为複杂曲折的当为《记忆拼图》,《别相信任何人》及《谎言的烙印》亦是立基虚假记忆进而延伸发展,导演在部分片段隐喻暗示赛夫的身分:赛夫第一次弹琴弹奏孟德尔颂的曲子,旋律尚能弹奏,和絃却无法搭配,七零八落;在第四号库兰德家中弹奏华格纳乐曲,却是不假思索流畅地表现。孟德尔颂作为德国浪漫乐派作曲家,死后却因其祖先具犹太血统而遭纳粹禁演其作品,推崇反犹太主义的华格纳,其乐曲深受希特勒喜爱,为纳粹德国的精神象徵之一;而赛夫「第一次」使用手枪射杀约翰与狗,毫无演练下手法异常娴熟精準,在在为真相揭发预藏伏笔。

  艾腾伊格言题材向直指人性,善/恶、真相/谎言、永恆/片段、虚幻/真实辩证构成电影基调,大胆挖掘人性罗生门的闇黑幽微面,峰迴路转已是特色,如《赤裸真相》(Where the Truth Lies)、《色诱》(Chloe)。爬梳本片,赛夫手臂上的刺青编号成为关键,不得不折服于导演大胆思维。刺青编号永远地落下,永恆记录集中营受害者的伤痛,也时时提醒赛夫,那永难抹灭的邪恶印记。

真相,永不遗忘:《我记得》(Remember)

  美国公共广播公司(PBS)在2005年播出二战期间集中营真实记录片《安妮的集中营》,由着名恐怖片导演Alfred Hitchcock担任脚本指导与剪辑,他曾说:「如果我们未从这些画面中汲取教训,夜幕终将低垂。」或许在国际大屠杀纪念日已届满70年的今日,《我记得》捨弃自我、进而以介入他者之姿召唤远去的伤逝者,斑驳历史烙印的刻模,更加清晰可见。

电影资讯

《我记得》(Remeber)-Atom Egoyan,2015